2009/7/28

男生,請升呢

港女當道,向低質素雄性生物宣戰,評頭品足吹毛求疵毫不留情,沒錯很是討厭,但每次看見校園內一眾不長進的男同學奇形怪狀,心裏也不禁說聲活該你們受此屈辱。拜託,不是能站著上廁所就代表你是男人。「Where boys become men」不止是Riccian的專利,進了大學,在決定讀書住Hall上莊拍拖兼職的優先次序前,請記得先把自己「升呢」成一個男人。

凡是男生,在中學幾乎無一幸免沉溺過在動漫電玩上,但高考過後,請盡快戒掉這毒癮。校園第一令人深痛惡絕的生物,就是電車男。他們夏天愛穿藍綠格仔短袖恤衫,及膝泥黃色短褲,腳踢一雙乳膠涼鞋,揹一個脹滿的背囊,下面掛著水壺,肩帶還緊緊收束,帶來很好的護脊效果。他們五官未必長得醜,卻肯定不修邊幅,結果正負得負―頭髮終日不梳理,右腦後勺突兀地有一翼翹起;臉上滿是黑頭,毛孔像卡塔爾和阿布札比一樣蘊藏豐厚油脂;鬍鬚終日不刮,在唇上兩邊老鼠般齷齪地露出。別以這身世是家境貧寒所致,他們家裏可擺滿了涼宮春日和零波麗figure,PS3、XBOX360和Wii也全部齊全,然後一天到晚沉醉在那些平凡男主角被九個絕色美女包圍的宅男動漫中,在幻想裏逞自己無窮之慾。這種人堪稱男人光譜上黑暗之極端,不但有礙觀瞻,還桎梏了自己在新環境大展拳腳。男人雙手可以掌握綵筆、球棒、地圖、甚至名車的軚盤,但絕不是遊戲機手掣。

電車男以外的另一陷阱,是麻甩佬。中學時穿著校服踢西瓜波、在街場打3 on 3,五點半後帶著一身結成鹽酸的臭汗離開學校,衣衫不整地乘車回家吃媽媽煮的飯,那叫做陽光男孩;大學時依然不注意儀容,漠視自己隨著男性荷爾蒙和睪丸酮分泌過盛而日益增生的氣味和毛髮,同席而叫人掩鼻,相視而令人側目,那他已經入選麻甩佬預備組,如無改善,再過幾年必定升格為正規軍,跟電車男一樣教人倒胃口。

不過是成為一個討人喜歡的初階男人而已,有這麼難嗎?不必學步於男士雜誌的昂貴手段,只消在生活小節上多加注意,一切幾乎沒有成本。不要怕被人取笑姿姿整整,花二十塊錢買一對鼻毛剪刀和眉毛夾子,把鼻孔和眼皮上的雜毛除掉,整張臉已經全然不同;選一種適合自己的洗臉膏,買一點保濕或控油用品,一百元以下的已經很好用,保證你容光煥發;上街上學的便服,重點不是名牌,而是怎樣才能配合自己的髮型、臉型、體型和膚色。胡亂把東西往身上套,就是全身阿曼尼,也只會帶來一場時尚豬流感。

只有西裝不能馬虎。謝絕那一個英文字母加四個冧把的充洋貨的土炮品牌,它的剪裁絕對是人體工程學的災難。外套袖子及腕而止,雙手垂下時恤衫應能露出外套兩吋,領帶打好後剛好蓋著皮帶扣,褲管長度只合在站立時觸碰到皮鞋,絕不能像牛仔褲般在腳跟囤積一大坨,這是基本的西裝知識。狠心一點,把預算列為二千五百元,買或訂造一套能穿三年的單吊西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擁有一套合身戰衣,無論上台做報告抑或應徵夢想好工都倍添自信。

最重要的,還是涵養。縱橫四海的男人,一腔話術必須靈動自如,一時禮貌周周,一時貧嘴貧舌,調情時甜如蜜,爭辯時利似劍,但唯一不能變的是一身風度,尤其在面對女性和長輩的場合。進場時先讓位,乘車時主動開門,飲食時能照顧同席者,甚至在社交場合遇到尷尬情況,怎樣用一句話替別人化窘為夷等。到了這一步,才真正進入學無止境的社交學階段。

從今天起,不再孩子,謝絕電車,堅拒麻甩,把自己鍛造成一個真正的男人吧!像一曲氣韻千尋的交響樂,激揚而為百煉鋼,低迴而化繞指柔,讓即使是最匆匆而來的聽眾,都能為之難忘。升呢過後,即使還未畢業,一個月一次回家吃飯的時候,至少媽媽仍會面帶驚喜的誇你一句:「孩子,你長大了。」

2009/7/15

魔島傳說

它是港大體育史上光輝的一頁,跨越半世紀的創舉,放諸四海而無愧色。然而,我第一次聽到它的時候,它只是一個傳說。

它的名字叫四角大學賽(Triennial Intervarsity Games,TIG)。

是港大那位熱愛體育的賴廉士校長。一九四九年,香港還在治療戰後的創疤,堅毅非凡的他卻已領著港大板球與網球隊,遠赴新加坡馬來亞大學比賽;翌年,馬來亞大學回訪,兩地自此展開定期的互訪之旅;五十年代末,新加坡大學脫離馬來亞大學獨立,印尼大學亦於一九七零年加入,相繼成為運動會的主幹,四角大學賽自此成形,此後三十年間,成為亞洲極具代表性的大學生運動會。

說是極具代表性,並沒有誇張。

一九二一年,大學生運動會的老祖宗世界大學生運動會(Universiade,World University Games)揭幕,饒是根基如此深厚,二戰之後,它也要到一九五一年才能重光,可賴廉士校長的南洋之旅卻比之更早兩年;

一九五九年,當港大、馬大的對抗賽因新加坡大學獨立而發展成三角賽,東南亞大學生運動會(ASEAN University Games)才剛剛揭幕;

一九八二年,中國首屆全國大學生運動會粉墨登場,新加坡已為四角大學賽請來警察樂隊及國家傘兵隊作開幕滙演,印尼甚至驚動了國務卿為下屆比賽安排選手村;

一九九三年,澳洲大學生運動會(Australian University Games)啟幕,而翌年在港大舉行的四角大學賽,己經是第廿一屆,由港督彭定康榮譽贊助,楊鐵樑、何鴻燊、霍英東等無數聞人已經支持運動會近二十年。

從第一屆不滿百人,到後來每屆近千人參賽;從第一屆只有網球和板球,到後來超過十個項目,另加表演賽事;從第一屆坐輪船,到後來乘飛機;從第一屆後備球員就是觀眾,到後來電台廣播,新聞報導。這是一幕香港創寫的體壇傳奇。而且,當其他大學派出體育部職員統籌一切的時候,為我們身先士卒的卻全是同學,而且多年來的表現獲得一致好評。

四角大學賽,見證了香港活力勃發的年代。

維港獅城、椰樹棕櫚、運動健將、學生領袖……這麼一個美麗傳說,卻在一場金融風暴中倒下了。一九九七年,第二十二屆四角大學賽在新加坡圓滿結束後,四所大學的師生正翹首以待二千年由印尼主辦的千禧大學賽(Millennium Intervarsity Games),可是這場呼嘯襲來的經濟災難,卻令一切化為泡影。縱使股市狂瀉,錢價暴跌,但與其說財政打擊令一眾院校庫房空虛,倒不如說是人心鬱悶,意興闌珊。

二零零五年,亞洲大學生田徑賽在廣州暨南大學揭幕,可是四角大學賽,卻已芳蹤杳然,像遠古的亞特蘭提斯一樣,隱沒於湮波浩淼之中……

看官以為就此劇終?是的,四角大學賽的傳說在二十世紀就此打住,可是到廿一世紀,它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魔島下沉,也會有浮起的一天。

2009/7/7

學生會大樓

學生會的獨立自主,並不是說說而已。在校園裏,學生會大樓一直是一座獨立建築物,近百年來雖然屢次搬遷,但作為學生活動的核心地位則一直沒變。

學生會大樓至今共有三代。第一代學生會大樓,在上世紀末已經榮登香港古蹟之林,那就是正對本部大樓(Main Building)的孔慶熒樓(Hung Hing Ying Building)。其實孔慶熒樓是後來的名字,這裏本來就叫香港大學聯合會大樓(The Hong Kong University Union Building),建於一九一九年,由港督司徒拔爵士(Sir Reginald Stubbs)主持揭幕。大樓的愛德華式建築沿用了大學的常見的紅磚牆,卻擁有全校唯一的圓頂設計。圓頂跟後方的陸佑堂鐘樓同處一條中軸,分享了本部大樓方正恢宏的線條,其左右屋簷則如兩翼展開,如欲飛之隼。聯會大樓代表學生,本部大樓代表校方,兩者在建築上一前一後,一小一大,未知是否暗含寓意。二戰之後,大樓曾作為教職員俱樂部之用,至一九八六年,為紀念孔慶熒先生的捐助,才改為現在的名字。此樓現已改作文學院音樂系之用,儘管每天門前熙來攘往,都是上課經過的同學,卻很少人真會踏足裏面,舊時縉紳少年浪蕩的情景,只怕再難復見。

孔慶熒樓之命名,並沒有成為「李嘉誠醫學院事件」的前傳,因為在此很久以前,學生會就已經搬了。隨著學生活動膨脹,第二代學生會大樓於一九六一年竣工,並在今天圖書館旁邊的位置為同學服務。在那學運鼎沸的三十年裏,此樓成為了港大同學的活動中樞。由於大樓已經拆毀,無法重組當時大仙們徹夜不眠地辯論和工作的畫面,但聽說那三層高的大樓,一樓是餐廳,二樓是學生會辦公室,三樓是體育聯會,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到了一九八五年,為了配合校園擴建(可憐港大多次擴建,地方還是那麼小小的),學生會第二次搬遷,新址就是今天的地方,徐朗星文娛中心一樓。

據說學生會對當年搬遷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到底從擁有整幢位處校園中心的大樓,搬到只佔西陲一個文娛中心的一層,不能不說是一種身份的貶抑。但校方當年的公關做得很足,請到港督暨港大校監尤德(Sir Edward Youde)爵士前來揭幕,校長黃麗松博士還親手提了「香港大學學生會」七字,現在從港大薄扶林道入口望去,還清清楚楚的嵌在大樓外牆上。在這裏,港大學生會又展開了新一段歷史,從社會與政治導向續漸走向內務化與多元化。儘管業權上只有一層,但學生會的使用權一般都包括整棟文娛中心,加上大樓外矗立著「國殤之柱」的廣場,多年來都是同學集會之地,儼然學生會前院,校方對這裏的管理也是一隻眼開一隻眼閉。這中間灰色地帶的話事權,就是會長與校長之間的推手了。

無論位處何方,學生會大樓始終是同學的聚腳地。學生會辦公室為大小屬會提供場地器物,每天都有人來這提出五花八門的租借申請,絡繹不絕沒完沒了;此外,議事廳也在這裏,學生會內各級評議會都在這裏召開,屬會各自的諮詢大會也在此舉行,經常通宵達旦依然人來人往,陽氣與肝火同樣旺盛,因此很少有鬧鬼傳聞;其三,大學飯堂和學生會合作社都在這裏。飯堂除了快餐,還能飲茶吃點心,水準還可以;合作社物美價廉,不到這裏買文具,便得到很遠的水街,相當煩人。

在這裏經常會碰到朋友。有時候本來不相熟的,多碰幾次面就自然親厚起來;有時候是熟人,但只知道他們是堂友或競敵,卻想不到原來是某某學會的人,因此對他們加深了認識。有一陣子嫌舍堂圈子窄,經常在這裏溜躂,對這裏熟悉得連厠所的氣味都還記得;好幾次在學生會裏睡著,到天亮時揉著眼睛看窗外的國殤之柱,心裏還有種難以言詮的朝氣和幹勁。

傻勁,但值得付出傻勁的事,人生中又有幾件?

2009/6/30

樹殤

中山廣場的石栗受到真菌入侵,幾經搶救不果,終於在這幾天要被砍掉,跟米高積遜暴卒,同樣叫人愕然。

雖說已經屹立四十年,但以樹齡來說,還不算長吧?未進港大前,開放日來到中山廣場,已經感到奇怪:都說根到九泉無曲處,下層明明是演講廳,怎麼依然植得下一棵五層樓高的大樹?廣場三面大樓如壁,把天空困作一片圍城,仰眼望去,石栗的橫枝卻把看天的視線遮去大半,霎時間竟有種一樹成林的錯覺;日後考了進來,天天在廣場溜躂搞活動,愈發驚嘆這棵樹的頑強,雖屈居於水泥地的重重包圍,樹槽裏的泥土也纏上了電線和射燈,猶能在春去秋來間枯榮自若。五穀不分的文科生以為這是造化之一小神奇,卻原來已經在看著它生命的倒數。

從六十年代到現在,港大經歷了最百味交纏的日子,遭遇許多困境,也一次次的騰飛。然而,同學在這裏三年一夢,教授如流水進出,校長也換了好幾任,只有中山廣場上的石栗,才是真真正正見證這一切的一株生靈:見證陳毓祥在保釣中從年輕到死亡,見證張韻琪聲討鄭耀宗,也見證陳一諤口不擇言;見證John Nash坐而論道,見證張愛玲遺物曝光,也見證克林頓和姚明獲頒博士學位;見證我和你相約早上十點半傾project,見證你和他四點半在Starbucks下午茶,也見證他和她晚上第一次牽手漫步。張婉婷執導《玻璃之城》,捕捉了一幢幢仿英建築,埋位時卻忽略了這一位港大故事裏的永遠甘草演員,竟是如此的大意了一回。

最早跟石栗長大的同學少年,多少個已經寫下美滿的生命日記,可堪晚年況味;稍後出身的,或值事業高峰,或正嶄露頭角,對校園追憶,都不措意。石栗守候在這裏,像老管家般庇佑一代又一代的學子,亦無問他們日後歲月崢嶸,有否眷念過當年曾享受自己的一抹濃蔭。可幸的是,就像舊天星碼頭,它在不經不覺間,成為了無數港大人的集體回憶;可悲的是,它也像舊天星碼頭,總是要到無可挽回的一刻,許多打工仔才驚覺彼此間這份深厚感情。一個個悼念砍伐的博客,不是太多太及時,而是太少與太遲。

孔子講學的地方,據說種滿了杏樹;佛陀在菩提樹下冥想七天,最終修成正果;牛頓在蘋果樹下中頭獎,結果發現萬有引力;連創世紀裏上帝不讓阿當夏娃吃禁果,亦因為那棵樹有讓人開眼的能力。樹和智慧的故事,似乎在古今中外都說不完。港大缺樹是先天不足,八十年代以前還有所謂鳳凰木和騰雞花的典故,但隨著學分制推行,早已日漸褪色;現在石栗都保不住了,校園連一棵可談的植物也沒有,中山廣場跟天安門一樣光禿禿,同學仔好天晒落雨淋,也枉稱為開心公園。

聽說石栗雖殁,但校方很快又會種上一棵節果決明,花開時蒂生粉白,雙色映襯下煞是好看。可是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亭亭如蓋,也是下一代的事情了。以樹分年,我們畢竟屬於石栗的一群。

2009/6/23

港大學生會

很少人懂分辨香港大學和香港大學學生會。

要分辨,其實很簡單。香港大學是一所高等教育機構,香港大學學生會則是一個學生社團,兩者分別向政府登記,法律上是兩個法人。換句話說,兩者在行政上互不統屬,大學管大學的學院舍堂,學生會管學生會的屬會組織;再說白一點,就是兩者各有一個銀行戶口,大學不會給學生會一分錢,學生會也不必仰大學一分鼻息。

可是,事情又不這麼簡單。香港大學的本科生,必然是港大學生會會員;港大學生會會員,又必定肄業於港大某學院,或居住於某宿舍。他們每年交的四萬多元學費,其實包括一百多元的學生會會費,不過一併繳交後分開存入兩個戶口。大學和學生會,共治一片土地,共用一個校徽,社會亦懶去分辨他們之間誰是誰,反正誰犯了錯,另一邊注定倒霉;誰風光了,另一邊亦與有榮焉。

既分又合,如此絕妙的平衡,是幾十年慘淡經營的成果。港大學生會和港大同步成立,初時叫香港大學聯合會(Hong Kong University Union),不過就是附屬港大的一個師生俱樂部而已,念及港督被拉來當個掛名會長的話,算是一個「高級」俱樂部好了。當時幹事會也就主席、文書、財務三人,屬會也沒幾個,真是想幹啥都不成。直至戰後,港大學生會才在校方協助下註冊為獨立社團,展開了新生命。

六、七十年代,是港人耳熟能詳的「火紅年代」,既為當今賢達所追憶,亦為陶傑之流所訕笑。但無容置疑的是,這時候的大學生,作為Made in Hong Kong的第一批人物,對香港日後的政經榮哀影響重大。而大學對於這批人物,亦有著為他們人格定形、事業奠基的關鍵意義。那時候,學生分為「社會派」和「國粹派」:「社會派」主張「關心社會」,從社會工作入手,為普羅大眾服務;「國粹派」提倡「認識中國」,從思想工作做起,與祖國遙相呼應。「認中」、「關社」,亦成為當年潮語。兩派的對立從學生時代至今未休,蓋社會派即今天的民主派、反對派之淵藪,國粹派亦多為保皇黨、建制派之源頭。

作為香港早期的惟一大學,港大學生會無容置疑地走在學生運動的最前端。如果說五十年代這股青年力量仍在蘊釀,六、七十年代就是這股力量的爆發期,促進了無數的社會改革;八十年代勉強承接了這股浪潮,九十年代以後就開始顯得與社會脫勾。有人說,這是大學生開始紙醉金迷、罔顧社會責任。是的,在香港,經濟掛帥無可避免,但九十年代以後的學生是否特別見利忘義?翻開歷年校報,火紅年代的港大學生,去barn dance不比我們蒲蘭桂來得少,難道他們的亞高高跳得特別聖潔?迷寶珠芳芳又真的比追阿嬌阿Sa有深度?

換個角度看吧。六七十年代,香港缺乏人才,在稚嫩的社會分工下,大學生美其名以「社會良心」發聲,伸張正義,實則是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凡事硬著頭皮說些話;後來他們畢業了,各有所成,令香港出現專業政黨、記者、社工、學人,繼續主導社會發展。後輩們面對這批經驗老到的大仙,一方面功力趕不上,另一方面社會對大學生作為改革動力的渴求也降低了,他們自然把握有限的青春幹些別的事去。太陽底下無新事,道德沒有淪亡,大學生還是老樣子,不過活躍的舞台不一樣而已。

「火紅年代」後的學生活動,依舊沸沸揚揚,不過隨著日漸脫離社會改革,變得低調起來。港大學生會從開始時屬會四個、會員五十餘,到現在屬會一百一十多個、會員過萬,並一直在增長,財政儲備在零七零八年高達三千多萬港元,已經成為一個不斷自我完善的龐大機構,為學生提供愈來愈多元化的服務。

別忘了,在這企業似的機構裏,人均年齡只有二十歲,而且沒有所謂的成年人在背後操作。

2009/6/16

猜想蕭伯納

在鐵翼橫空的飛機時代,環球講學已經毫不新鮮。當世名宿今天早稻田,明日海德堡,客席分享政經心得,所到之處萬人空巷。熱鬧歸熱鬧,總覺得這種得來太易的「文化交流」愈見廉價,進場趁墟者的成份也愈來愈多。學者未到,海報、電郵、報紙、電視等廣告己經舖天蓋地,事情變得做騷似的,失卻以前做學問那種陽春白雪的清高。

片段還是發黃的彌足珍貴。在那民航只合輪船的時代,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應是第一個造訪港大的歐洲文豪。蕭出生於愛爾蘭,是費邊社的代表人物,崇尚社會主義,經常透過作品痛斥資本家與帝國侵略,為貧苦大眾請命。一九二五年,他憑《聖女貞德》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另一篇《賣花女》後來則被改編成舞台劇及電影《窈窕淑女》。這位一代文宗,竟在七十七歲的時候選擇來一趟中國旅行。一九三三年二月十三日,蕭伯納夫婦乘坐不列顛皇后號抵達香港,十五日轉赴上海。短短三天的行程裏,除了遊覽文武廟、天后廟和參加何東爵士的宴會,他最重要的一站,就是到港大演講。

嚴格說來,蕭在港大也沒有演講,只算跟學生談話。根據當年「路透電」記載,他跟港大學生強調必須忘掉學校所教的一切,才是學問之正道。蕭伯納十五歲起輟學打工,很早就經歷世態炎涼,是個自學成才的文學家,因此十分反對象牙塔式的「學問」,認為大學教育脫離生活。這種典型的社會主義觀點,深刻,卻不新奇,更有趣的是他留下的另一段話:

「如汝在二十歲時不為赤色革命家,則在五十歲時將成不可能之僵石;汝欲在二十歲時成一赤色革命家,則汝可得在四十歲時不致落伍之機會。」

這是當年報導之原文,跟他另一句更膾炙人口的話相比,竟是如此的相似而又有所不同:

「二十歲時不信仰共產主義,是為愚人;年屆三十卻依然信仰共產主義,更屬愚不可及。」(Any man who is not a communist at the age of twenty is a fool. Any man who is still a communist at the age of thirty is an even bigger fool)

是因材施教,所以勸論港大學生必須投奔左派,對其他人卻說年長後必須轉軚?抑或兩句話其實前後一致,凡年輕人必先左傾而後能覺醒,使四五十歲時不致僵化落伍?這中間有很大的發揮空間,足以成為一課導修的辯論題目。

蕭伯納來華,是一次中西文化交流的大事。作為歐洲的文壇領袖,在天命之年暫別自己的白種同胞,提一口皮箱遠赴東方,關愛四萬萬陌生卻又熟悉的華夏民族,蕭伯納流露出一種國際主義的胸襟。當年上海、北京對蕭老之行哄動非常,宋美齡、魯迅、蔡元培、梅蘭芳等有識之士倒履相迎,在國共恩仇與中日血戰的迷濛中,他們留下了一幀江湖永憶的合照,至今仍為佳話。香港空為首站,除了半節電文,卻沒有更多美談傳世,在一場過早的滬港之爭中先輸一盤,每念及此,怎教人不扼腕。

2009/6/9

奈我輕狂

大學是一片充滿追與求的樂土。同學少年,為甚麼不轟轟烈烈的談一次戀愛?那怕是犯上些許兒的離經叛道。

飽受男校七年折磨,在大學堅決住進一所男女宿舍,是明智的選擇。長得有三分古天樂的你,無視不少同年女生的青睞,卻只傻憨的對三年級的她痴迷。

她主修英國文學,每天浸沉在莎士比亞的戲劇與華滋華斯的詩句裏,恍似不知人間何世;在宿舍的房間,她愛點一方蠟燭,烹一壺玫瑰花茶,靜靜品嘗。樸素,知性,很美。十九歲的你未脫戀姊情結,被這位舉止優雅的大仙深深吸引,卻因為年齡上的一點自卑,心忖她不會對小學弟感興趣。

如果不是那一次,你們的故事應該無法開始吧?

為了趕早上八時半的課,你幾乎邊換褲子邊跳出門;回到宿舍的時候,卻在電梯口碰到她。

「咦?你每天戴著的項錬呢?」

那是祖母送的玉墜子,每天與你形影不離。今天匆忙之間沒戴,卻被她輕易發現了。

她竟有留意著你。

在電梯裏,你靦腆地打開話匣子。看你困窘的神情,她覺得很有趣;分別的時候,還叫你有空再找她聊天。

接著一連三晚,你綺夢迷離,反覆重播著這一句。

你真的大著膽子試著找她。在喝茶、逛街、看電影之間,你從開始的魯頓拘緊,漸漸變得談笑風生,常常逗得她花枝亂顛。看著紅顏一笑,你醉了,還開始感受到自己的男性魅力。儘管你仍未言明對她的感覺,而把傾慕藏於心底,化為一尊玉觀音,悄悄的供奉著。

轉眼已是學期尾聲,她快要搬走了。終於,你決心放手一搏。下星期是她生日,也是她在宿舍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你打算為她準備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

一切在前一夜準備就緒。

她回到宿舍房間,只見一束一百朵的玫瑰花已在等待著—不是鮮花,是你無數個夜晚不眠不休,親手用和紙折成的禮物;她抬頭一看,牆上卻是一張巨型海報,寫著「Happy Birthday」,畫面盡是她的一顰一笑、一喜一怒—那是你從facebook搜集她的生活點滴設計而成的生日卡。

「喜歡嗎?」你說。她一回頭,你已站在門口,手上捧著一個迷你黑森林蛋糕,上面點著一根小洋燭。

「我想令你過一個難忘的生日。」

「謝謝你……」她俏臉緋紅。

「把明天……和以後的日子都留給我,好嗎?」

「謝謝你……其實,我真的很高興……可是,我怕……」她低下了頭。

「我知道,這是不容易的……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你不待她回應,牽著她的手。

她沒有抵抗。你輕撫她的臉,然後溫柔的摟住她。

她把額頭擱在你胸前,沒有掙扎;可那纖麗如蓮的手,還是沒有給你回應。

你呼吸粗重,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時間已經不成概念,你只感到天旋地轉。

過了很久,還是過了不久?你突然感覺胸前濕濕的。她的身軀微微顫抖著。那垂下的手,慢慢的往上挪,環在你腰間,越摟,越緊。

這夜,你們越摟,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