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0/30

練波鬥室

假如日後沒有忽發奇想跑去參加紀律部隊的話,大學應是我惟一長期保持清晨操練的日子。

舍際比賽競爭激烈,各隊伍扭盡六壬利用課餘時間安排練習。課餘本該指下課後的黃昏及晚間,卻不知何時開始、也不知道是哪為賢人,發明了我們稱為「早波」的清晨練習。

經過一周的課堂,星期五晚卻絕不能放縱玩耍,因為逢星期六早上六時半,必定是棍網球隊的集合時間。隊伍紀律嚴明,以大堂時鐘為準,即使遲到一分鐘也是不可接受。除了考試期間,沒有一個星期六,我不是睡眼惺忪地提袋拎棒連滾帶爬的準時報到。

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是見鬼般的痛苦經歷。

相比晚間練習,「早波」滋味絕對難受得多。夏天日輪早掛,海風溽熱難當,甫穿護甲便已悶出一身臭汗,再戴上保護性能一流的超合金頭盔,累積無數汗水與細菌的男人味翩然而至,醺得人缺氧窒息;冬天太陽晚起,海風割面椎骨,熱身時即便多跑三圈,手腳依然不聽使喚,牙關格格打顫,巴不得身上的護甲長出一層羽絨。每次精神恍惚地下車,再看到如此環境,心裏都不住嘀咕何苦糟踐自己。

辛苦,然而只要看到場上的三種顏色,這種感覺便會被無盡戰意所取代:利瑪竇宿舍的紅、大學堂的綠、李國賢堂的藍。我們勁敵的球衣。

聖約翰棍網球隊一度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勁旅,可是在我入學的幾年卻墮入低潮,即使一再苦練,依然每戰皆北。看著無數大仙含淚解甲,我們這群新丁卻無能為力。想盡快上陣殺敵,一雪前恥,惟一方法就是努力練功。不止我們如此,其他對手為了不做賽道上的兔子,無不夙興夜寐的預備作戰。要贏,便得下苦功,吵甚麼?
當早波成為常態,我們為了出奇制勝,又想到另一招—特訓營。

上下學期之間有一個月假期(semester break),最適合安排高密度、高強度的練習。為了令隊員心無旁騖,我們從二年級起便安排大伙兒入住烏溪沙青年營,進行四日三夜的特訓。每日五課,從早上七時到晚上九時,另加體能練習。

不止是練習時間上的增加,練習內容也經過精心安排。先對球員技術逐一評估,找出他們比賽時的關鍵技能,如射門、突破、分球等,在特訓初段分組練習;然後整合進攻和防守陣式,藉提高默契彌補技術瓶頸,及在強項方面精益求精。人類肌肉有記憶功能,一串動作在短時期內密集重複,比起將之攤分在較長時間,熟練得更快更易。最後加上戰術討論及觀看錄像,務求每位球員對處理球賽的每種情況都瞭如指掌。

如此舖排,稱為「地獄式」也絕不為過。我仍記得營舍從第一天的光潔如新,速迅惡化為瀰漫按摩膏、杯麵和臭汗味道的集中營,那喪鐘一般把我們從小睡中喚醒的電話鈴聲,以及氣溫只得八度卻沒有熱水供應的浴室……

然而,當大伙兒看到自己艱苦過後突飛猛進,內心都喜不自勝。

不再幼犢。終於在三年級,我們殺入了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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